精靈歸巢，藏羚羊的重生之路

——青海生態守護啟示錄（中） 

“羊的命重要，還是人命重要”。

電視劇《生命樹》中一句悲憤的反問，揭開了可可西里無人區那段用生命守護藏羚羊的悲壯歷史。藏羚羊的守護之路漫長而艱辛，面對盜獵分子，一群人退縮過、猶豫過，但終究沒有停下腳步，最終以索南達杰的犧牲換來對藏羚羊保護的重視。盜獵者的槍聲最終消失在可可西里，巡山隊的身影越來越多，藏羚羊的數量逐年增長，索南達杰用生命澆筑而成的、一棵有溫度的生命樹，在可可西里的寒風中扎根、挺立、枝繁葉茂。

“姐，你看，藏羚羊！”

“真漂亮！”

跟隨電視劇主人公白菊的視角，電視劇畫面中出現了幾只奔跑的藏羚羊，遠處的雪山、近處一小片冰凍的湖面、無邊枯黃的草地……荒野之上，藏羚羊的出現猶如精靈一般，躍動在可可西里，為生命禁區帶來無盡的生機和活力。

被稱為“高原精靈”的藏羚羊，它們本就是生活在青藏高原的原生物種，長期的進化不僅讓它們擁有適應高寒低氧的身體機能，也擁有了靈動的形態。

最早報道可可西里、報道索南達杰事跡的青海日報高級記者、長江韜奮獎獲獎者古岳（胡永科）在他的《杰桑·索南達杰》一書中這樣描述道：“我曾不止一次駐足凝望過那些藏羚羊奔跑的樣子。那是何等的優雅！它們好像不是在跑，而是在緊挨著山野飛翔。當那四只精巧的小蹄子如鼓點般敲向大地時，身子就在那鼓點之上如鷹在滑翔?！?/p>

這是作者筆下“高原精靈”的樣子，它們是優雅的、自由的、靈動的。

在這里，它的鄰居是野牦牛、藏野驢、藏原羚、棕熊，還有時不時出沒的狼等，夏天還會有一些飛鳥做伴，這樣一群生靈在可可西里安家，如果沒有人類的打擾，它們則是這片土地上種群數量最大的“原住民”。

而它們為了抵御嚴寒不斷進化的皮毛，比黃金還珍貴。只是它們不曾想到，這層皮毛會讓它們失去生命。

《生命樹》，這部以可可西里反盜獵，保護藏羚羊為故事原型的影視劇里，開篇不僅讓觀眾感受到了生命禁區里生命的壯美，也讓觀眾看到了它們面臨的生存考驗。

劇中的博拉木拉，現實中的可可西里，一度涌進大量的淘金者，只是這里除了金礦，還有被稱為“軟黃金”的藏羚羊絨。

一張藏羚羊皮能有多值錢？這要從一條奢侈的披肩說起。

“沙圖什”，在克什米爾語中意為“羊絨之王”。它輕薄如翼，能輕易穿過一枚戒指，故又名“指環披肩”。而這條披肩的原材料就是藏羚羊絨，一條純正的沙圖什披肩，需要3到5只藏羚羊的絨毛。

劇中說一張藏羚羊皮子黑市上賣80美元，折合人民幣600多塊錢，現實中，據著名的野生動物學家喬治·夏勒博士記錄，1995年在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格爾木市的收購價約為35至50美元；到了1999年，已上漲到70美元。

劇中時間為上世紀90年代中期，當時青海的城鎮職工月收入大概在100至300元之間。一張藏羚羊皮，是一個職工兩個月的工資，利益驅使之下，即使是生命禁區，也難壓盜獵者的貪婪之心，可可西里的槍聲響徹在海拔4600米的寒風中。

1998年12月，國家林業和草原局在一項聲明中公布了一組數據：根據收繳的皮張、羊絨以及被遺棄的尸體分析，估計每年約有2萬只藏羚羊被非法獵殺。按此估算，1990年至1998年，就有約18萬只藏羚羊被獵殺。

從20世紀80年代末開始，可可西里的藏羚羊數量從20萬只銳減到不足2萬只。

一個個靈動且有重量的生命，變成了一條條輕柔溫暖的披肩。

劇中被剝皮的數百只藏羚羊尸體橫亙在荒原之上，高原的遼闊與壯美，殺戮的狠戾與血腥，場面一度讓觀眾感到震顫。

而最初對這個場面感到震顫的，是劇中多杰的參考原型——杰?！に髂线_杰。

索南達杰很早就認識到距離禁區最近的他們肩負著什么。

“ 保護和利用好自然資源，我們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。”時任索加鄉黨委書記的杰?！に髂线_杰把這句話寫進了工作匯報。

或許此時的他還不明白保護的重要性，但是出于對家鄉的熱愛，出于民族文化中對生命的敬畏，他知道不能讓可可西里的藏羚羊消失在偷獵者的槍下，保護藏羚羊成了他們的義不容辭的責任。

盡管當時的他還想利用可可西里豐富的礦藏來發展家鄉的經濟，但當親眼目睹了藏羚羊被屠戮的現場，他明白了，在可可西里，只有保護，沒有利用。

于是一支自發組織的、以保護藏羚羊為主的巡山隊就這樣活躍在了可可西里。

為什么要保護藏羚羊？

它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、是我國獨有的珍稀野生動物，更是那片無垠荒野上的“主人”。

為了躲避狼、棕熊等這些天敵，藏羚羊的速度短時間內時速可達到七十至八十公里，廣袤的可可西里是它們馳騁的原野，但當人類入侵，它們終究沒有跑過子彈。

“藏羚羊最好看的是它奔跑的樣子，如果你在低處，它在高處奔跑，遠遠看上去它們簡直就像飛一樣，好像就是為了讓你看到所以它才讓蹄子在地上挨一下，要不然感覺可以完全挨不著?！碧崞鸩亓缪颍旁赖男稳菔巧鷦拥?，但他首次見到的藏羚羊，卻是另一番模樣。

“一大片一大片藏羚羊皮和藏羚羊發黑的尸體?！边@是他在1997年底進入可可西里時，第一次見到藏羚羊的畫面。

古岳深度采訪過當時的巡山隊隊員，隊員們向他講述過一些細節。

“那些盜獵者非常殘忍，他們為了得到一張完整的皮，只在藏羚羊脖子劃開一個口子，四個蹄子劃幾刀，肚皮上劃一刀，從脖子處將羊皮翻開一角，用力拽，然后放開藏羚羊，利用藏羚羊的求生本能，一張完整的皮子就這樣被剝下來了?！倍犼爢T們講，像這樣被剝皮的藏羚羊7天后還活著。

“慘無人道！在那一剎那，心臟仿佛是被擊穿的?！?/p>

古岳說任誰看了那個場面都不會不動容，更別提世代居住在附近的牧民們。保護藏羚羊、保護那片土地上的生靈，不僅是他們的文化理念，更是人類普遍情感的體現。

在盜獵者未開槍之前，生活在周圍的人們和藏羚羊共享著那片禁區。但當這個平衡被破壞，他們毅然決然地擔負起了保護的職責。

如今我們說起為什么要保護藏羚羊，知道藏羚羊不僅僅是生活在可可西里的精靈，保護藏羚羊也并不是簡單的讓它們的生命不再受到威脅。

藏羚羊處于青藏高原生態系統中，它們支撐著當地如狼、棕熊以及其他捕食者的生存，是當地生態系統食物鏈的重要組成，是維持高原生態平衡的關鍵物種。因為有了它們大規模的存在，那片無人的荒野才會更加充滿生機。同時藏羚羊對環境極其敏感，其種群的動態可直接反映青藏高原生態系統的健康狀況，是高原生態的指示物種。

保護藏羚羊，就是保護可可西里的生態。

1997年，索南達杰保護站建立，這個以英雄的名字命名的保護站，成為我國首個為保護藏羚羊建立的反盜獵前沿站點，而此時索南達杰已犧牲三年。

“他的精神好像永遠在超越時代，在新的時代又會給我們帶來新的啟示和引領?！惫旁勒f，索南達杰不單是生態環境保護的先驅，他的精神品質內涵無人超越。

索南達杰用悲壯的犧牲換來人們對保護藏羚羊的重視，用生命守護生命的贊歌成為這片土地上永久傳承的精神，一批又一批的人加入到守護的行列，索南達杰也永遠地成為一個精神符號，屹立在這片土地上，影響著這片土地上的人。

之后，不凍泉保護站、五道梁保護站、沱沱河保護站接連建立，而在可可西里深處，卓乃湖、庫賽湖兩個季節性保護站也相繼建立，守護者們穿行在可可西里永久不變的寒風中。

2023年卓乃湖保護站5G基站建成，2025年庫賽湖聯通5G信號。在科技力量的加持下，巡護隊員通過監控屏幕就能看清幾公里外的藏羚羊群，并實現巡護軌跡實時回傳，巡護效率提升60%，盜獵預警響應時間更是縮短至15分鐘。

隨著國家公園的設立，可可西里的保護強度更強、保護等級更高。

從一個人的覺醒、到一群人的堅守、再到國家的高度重視，保護成為了這片土地永久的課題。

每年11月至12月，是藏羚羊的交配季，這時候兩只雄性藏羚羊為了爭奪交配權，會在荒原上演一場精彩的對決；而到了次年5月，雌性藏羚羊則會自發地從新疆、西藏這些棲息地陸續前往可可西里卓乃湖等地生產，而這場注定艱難的藏羚羊遷徙，被譽為“全球最壯觀的三大有蹄類動物大遷徙之一”。

每年5月，生活在青海三江源、西藏羌塘部分區域、新疆阿爾金山的雌性藏羚羊就會像約定好一般，集體向可可西里腹地的卓乃湖和太陽湖一帶集結。等到產仔季結束，藏羚羊媽媽又帶著出生不久的幼崽返回棲息地。哪怕可可西里的生存環境曾一度蒙上血色，也不曾改變。

它們的遷徙猶如一場盛大的集會，最長橫跨1600公里的遷徙路上，或幾十只或上百只一起，在危機四伏的高原上奔赴一場生命延續的自然大觀。

為什么要長途跋涉進行遷徙、為什么只有雌性藏羚羊遷徙，這些我們都不得而知。

如今，可可西里藏羚羊的數量已逐漸恢復到超過7萬只，藏羚羊保護級別也從瀕危降為近危。每年5月，雌性藏羚羊依舊成群結隊奔赴它們的目的地。

如今，我們可以通過直播鏡頭，看到藏羚羊遷徙的畫面，但在鏡頭之外，依然是需要守護的可可西里，依然要和生性膽小的藏羚羊保持距離，不打擾、不靠近就是對這片土地和生靈最好的保護。

關于青海， 哪些網友留言戳中了你

@浪里小白龍: 他們對抗的不只是持槍盜獵者，還有貧困、冷漠、利益鏈條，以及隨時會埋在無人區的命運。最觸動的，從來不是高光時刻，而是那些細碎而又沉重的瞬間：看著藏羚羊被屠殺的無力，隊員犧牲卻連個像樣的告別都沒有，明明自身難保仍不肯退一步的倔強。

@戀戀連連練練: 冬智巴的死預示著盜獵者已經為了利益喪失人性了，人命在他們眼里和藏羚羊一樣隨意，甚至不如藏羚羊，因為不能換錢。所以巡山隊也需要升級，正規化，不然就是沒完沒了的貓鼠游戲，直至藏羚羊被滅絕。

@蔓烏龜在岸上追月亮：這個題材讓我知道了今天的青海是背后幾代人的堅守，反盜反采，建立生態保護區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。藏羚羊被殺的畫面觸目驚心，這片大地給了我們太多財富，如果沒有人去守護，那這些資源遲早都會被耗盡。